《绿皮书》:一本黑人旅行指南的背后故事

时间:2019-03-13 15:29:37 作者:admin 热度:

  最近,在美国斩获各项电影大奖的口碑电影《绿皮书》正在院线热映。电影本身不仅在一年一度的奥斯卡庆典上收获颇丰,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奖项,就连电影中唐·雪利(Tang sherley)的扮演者马赫莎拉·阿里(Mahershala Ali)也借着这部火热电影的光环获得了最佳配角的美誉。

  电影节奏轻快,诙谐幽默,反转的剧情总能戳中观众的笑点。它讲述了一个黑人钢琴家与一个下层白人之间产生雇佣关系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这里面有价值观的碰撞,有思想的交锋。最重要的,影片的核心是关于美国社会中的历史遗留问题——种族歧视的展现。其中,绿皮书是贯穿电影始终的一个重要线索。那么究竟什么是绿皮书,它在当时的语境下拥有怎样的含义?为什么绿皮书会成为电影的关键线索呢?

  按中文字面意思理解,“绿皮书”本是一种政府咨询文件。早期英国政府为了体察民情、咨询民意,以绿皮书的形式发布文件收集民众意见,然后将收集到的稿件整理、修订之后,以白皮书的形式发布最终政府工作办法。黑人旅行绿皮书(The negro motorist green book)却并不是这样一种官方文件,而是一个名叫维克多·雨果·格林(Victor Hugo Green)的黑人邮递员编出来的一种为黑人旅行提供指导的手册。或者,叫它生存手册更为合适。因为,在当时美国社会那个种族隔离的年代,对黑人来说,外出意味着危险的临近、意味着死神的降临。在现代人看来稀疏平常的事情,对于那个年代的黑人来说,却比登天还难。何以如此?

  原来,尽管美国内战在明面上消灭了奴隶制,但是对黑人的歧视却以另一种更为隐蔽、更为巧妙的方式卷土重来。

  美国内战尽管是主张废除奴隶制的北方取得了最终胜利,但是大战之后的重建又让美国政府不得不面临黑人何去何从的问题。毕竟暂时分裂的联邦需要弥合曾经巨大的分歧:南北对奴隶制不同的看法。因此,内战之后的美国政府打着重建的旗号,开始着手对南部实行“改造”。这种改造当然还是需要南部精英的支持,而这些精英又多半是拥奴主义者,自然,改造之后的南部美国,与内战前的南部美国,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因此,尽管黑人在法律上已经成为了与白人权利平等的生命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黑人在社会生活层面开始与白人平起平坐。甚至,获得自由身的美国黑人,处境反倒比被解放之前更加糟糕。至少,很多被奴役的黑人,在种植园主的驱使下,至少能混口饭吃,但是一旦被解放,他们在美国社会无所适从,难以安身立命。因为既没有一技之长又饱受歧视与冷嘲热讽的美国黑人,在被解放之前就已经被边缘化,他们很难再拿下自身的标签,并为自己正名。即便通过自身的努力取得了一定的功名,他们依然被困在种族歧视的牢笼里而看不到一点光明。

  《绿皮书》的主人公唐·雪利便是这样一位“功成名就”的黑色皮肤中的佼佼者。他与很多美国社会名流相知相识,甚至曾经在白宫进行过两次公开演出,得到了总统以及政府高层的赏识。这样一位伟大的钢琴演奏家,就因为他的肤色与盎格鲁-塞克逊人的肤色全然不同,他就永远只是一个美国社会中的“他者”。即便他有修养、有学识、有才华,即便他除了肤色的一切都与作为一个所谓“高贵的白色人种”的要求相符合,但是就因为他表面上看上去是黑色的,那么他就永远也完成不了向“白”的转化。而这一切都源于美国社会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这是思想意识层面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讽刺的是,那个年代的美国还以制度化、法律化的形式确立了对黑人的“隔离”(歧视)——也就是种族歧视的外在表现形式:“吉姆·克劳法”。

  “吉姆·克劳法”是一种泛指,而不是一条明确的法条或明晰的法典。它指1876-1965年美国南部各州以及边境州对有色人种(主要针对非裔美国人,但也包含其他一些少数族群,例如亚洲人、东欧人)实行的种族隔离的法律体系。这些法律上的种族隔离强制公共设施必须依照种族的不同而隔离使用,且在隔离但平等的原则下,种族隔离被解释为不违反宪法保障的同等保护权,因此得以持续存在。但事实上,黑人被隔离起来却并没有享受到与白人平等的待遇。黑人所能享有的公共设施、生存条件与白人相较往往是较差的,甚至是天差地别的。这样的差别待遇也使黑人长久以来处于经济、教育及社会上较为弱势的地位,并被主流社会日益“边缘化”。因此,在美国内战之后二战之前的岁月里,黑人的处境每况愈下。他们获得了自由,却牺牲了生存。

  吉姆·克劳法的思想基础实际上是当时盛行于美国社会的“隔离但平等理论”。这些种族隔离的鼓吹者认为,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文化、生活。因此,将不同肤色的种族隔离开来,各自过各自的生活,既符合法律自由平等的原则,在道德上又是特别高尚的。还有的人甚至拿手来作比喻:他们认为“隔离但平等”就像人的五个指头,每个指头都是手不可分离的一部分,但是它们又是光荣的分隔开的。即便如这些“白人至上主义”的卫道士所说,将不同种族隔离起来并无不妥,也不违背任何宪法精神、人道主义原则。但是,让我们将具体的法条与社会现实结合起来,就可以窥见一斑,内战后的种族隔离实际上是种族歧视的再现。

  熟悉美国宪法历史的人可能知道,美国在内战后重建时期(1865-1870)相继通过美国宪法第14条修正案、第15条修正案来保障非裔美国人的生命权、投票权等所谓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天赋人权”。可是,在19世纪80年代,各州不断通过限制这些权利的法律、基于种族歧视的法律以及明文规定种族隔离的法律。例如,亚拉巴马州规定任何运输公司所经营的任何车站应该为白人和有色人种提供分离的候车室和分离的售票窗口,马里兰州也规定所有铁路公司及汽车公司应该为白人和有色人种提供分开的车辆以供旅行或运输,这是交通运输领域的隔离;北卡罗来纳州、密苏里州、佛罗里达州等州规定白人和有色人种的孩子应该被分隔开来上学,不论是黑人去白人学校上学,还是白人去黑人学校就学,都是违法的,这是教育领域的隔离;佐治亚州规定所有餐厅应该为白人提供专门的餐饮服务,同样也应该为黑人提供专门的服务,两者不可混淆,这是餐饮领域的隔离;同样是佐治亚州规定篮球场也应该区分为黑人使用的篮球场和白人使用的篮球场,两者不可混用,这是体育运动领域的隔离。

  从以上的法条中,我们可以看到,美国南部各州在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将白人和黑人分隔开来。这些法条看上去尽管并没有明面上侵犯黑人的任何权利,但是它却包含了太多的隐含条件,因而实际实行起来的时候,黑人的生存权、发展权无时无刻不在被侵犯。因为“隔离但平等”的问题并不在于“隔离”本身,而是他们如何去隔离。

  透过那个时代的史料我们可以看到,供黑人使用的各种资源都是远不及白人的。就拿教育来说,白人小孩享受的是当时美国最好的教育资源。他们拥有完备的教学基础设施、资深的教学师资力量以及为白人小孩获得优质的教育提供的各种便利条件。与此相反,黑人小孩的教育资源是相当匮乏的。一般而言,很少有白人教师去黑人学校传道授业,而黑人群体由于历史原因(长期受白人的奴役与压榨,整体文化水平远远低于白人),本身就没有足够的师资力量去教育下一代。因此,黑人群体便再此落入了一个恶性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的后代也就永远落后于白人群体的后代。如此一来,“教育和教养最好的黑人也不及最没文化、最不礼貌的白人”这种种族偏见便能在主流社会顺理成章的流传开来,永不过时。

  不只如此,黑人受制于恶劣的生活、教育、生存条件等因素,吸毒、盗窃、抢劫等犯罪率较高,这更加深了白人眼中黑人都是“劣等”的形象,而正好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主流白人社会所取得的辉煌成就。因此,19世纪80年代《亚特兰大宪政报》的编辑格雷迪所宣称的“南方的白人至上必须永远保持下去,因为白种人是优等种族”的论调,就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同理,当时的一位白人女性所说的“如果有什么事会让我杀掉我的孩子的话,那么可能就是黑鬼可以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话语,就显得不那么让人难以理解,毕竟谁也不想和劣迹斑斑的人吃饭、生活。

  因此,在那个年代,为了避免尴尬,甚至为了活命,有大量的小册子出版出来指导黑人如何在美国这个凶险的社会安身立命。1949年版本的《黑人旅行绿皮书》开篇就提到,为了不让黑人在旅行中陷入困难的、尴尬的甚至危险的境地,为了让黑人能够享受到旅行的快乐,出版此手册。看似无可厚非的理由,实际上包含了太多的苦泪。

  “旅游攻略”一般的表述是选择性的,通常表现为去哪里观光或者去哪里就餐可能会有更佳体验。但是《黑人旅行绿皮书》并不是这样的形式,它的语言表述一般是禁止性的,或者是排他性的。因为在种族隔离的大背景下,黑人被许多地方明文禁止进入。1900年,里士满市的《时报》要求严格的种族隔离“应该适用于南部生活的各种关系之中”,因为“全能的上帝画的肤色界限不容涂抹”。而当时的社会现实也确实是这样。酒店、公寓等公共场所都标有“白人专用”或“有色专用”的牌子。甚至出入口、售票窗口、等候室、饮用水供应处和厕所都做了明确的区分。而图书馆、影剧院、体育场馆、公园和海滩等公共设施要么明文禁止有色人种进入,要么也会有严格的隔离。一些娱乐场所甚至挂有这样的标牌:“黑人和狗不得入内。”这在电影《绿皮书》中有淋漓尽致的展现。尽管黑人主人公是当地邀请而来的重量级艺术嘉宾,但是他同样不能在当地的白人餐厅就餐,甚至不能在白人主人的房屋内如厕。

  这样一来,那个年代的黑人外出,就变成一件非常令人头疼的事情。讽刺的是,黑人纳税的义务并没有被禁止,但是却不能自由进入大多由税款修建的公共场所。更可笑的是,黑人可以购买汽车,但是在某些地方,黑人被限制在道路上驾车。影片中就涉及多次黑人主人公因在道路上乘车被盘查的情况,甚至被投入监狱,只因为他的肤色是黑色,而不因为任何其它实质性的原因。因此,尽管《黑人旅行绿皮书》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它恰恰成为了那个时代黑人永久的伤痛。明面上是方便的话语,暗含了白人社会留给黑人的太多歧视。它甚至让黑人丢失了作为一个有尊严的人的权利。

  从1876各色“吉姆·克劳法”颁布到1965年黑人民权运动取得最终胜利,美国黑人在获得期盼已久的自由权利之后,却依然忍辱负重将近百年。即便是在罗斯福新政时期,在各类社会问题都取得突飞猛进的进步之时,唯独种族歧视问题没有得到根本性解决,甚至被“边缘化”。按照罗斯福的理想,尽管他并不想看到“种族歧视”在美国社会大行其道,甚至他特别痛恨希特勒的种族灭绝行动。但是,他也只能对美国的种族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美国南部政治精英依然掌握着相当大的社会经济资源,他必须确保南部精英对他的支持以为新政的顺利推行铺平道路。因此,尽管二战时期有大量的黑人士兵加入队伍,但是他们依然是在种族隔离的藩篱之下的。

  不过,历史就是如此的意外,恰恰是这些二战退伍老兵,以及新一代的黑人白人后裔,为黑人民权运动热潮积蓄了力量。20世纪60年代狂风骤雨般的黑人民权运动将“种族歧视”苟延残喘的制度框架彻底击碎。美国社会也迎来了“铁树开花水倒流”的新气象。美国黑人更是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黎明时刻。只不过,歧视是根深蒂固的。尽管“种族歧视”的一切制度保障均已消亡,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对美国黑人的歧视就已经完全烟消云散。现如今,依然有警察枪杀黑人或是虐待黑人的报道,依然有部分白人对黑人嗤之以鼻。

  但是话又说回来,黑人民权运动毕竟已经取得了辉煌的成就。马丁·路德·金的“一个梦想”,已经实现了一多半。而且,诸如《黑人旅行绿皮书》这样的东西,也已经一去不复返。但是,根除种族歧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需要一代代的黑人努力上进,以摘掉一顶顶扣在他们头上的帽子。更需要白人审时度势,反省历史与现实,用更加包容、开放的心态去面对黑人问题。

  3. 《恐惧本身:罗斯福新政与当今世界格局的起源》,艾拉·卡茨尼尔森,2018年版

  5. 《民权运动的前奏:杜鲁门当政时期美国黑人民权问题研究》,谢国荣,201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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